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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周末读书)相信爱情:谈赵元任夫妇六十年“好姻缘”  

2013-10-18 13:59:21|  分类: 引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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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局智库之十三姨(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当当当当,又到周末了。今天,我们不谈政治,只谈爱情。

谈哪种爱情呢?谈谁的爱情呢?昨天才惊闻天后又离婚了,诸位亲们,我们还该不该相信爱情呢?

这两天,正好重温一本书——《杂记赵家》。还记得这本小册子是十年前一位师兄向当时正号称准备攻读五四历史的十三姨隆重推荐的,他说,看看吧,很有意思,而且,里面很多珍贵的一手史料。 

这本书的作者是杨步伟,说到这里很多人可能并不熟悉。好吧,她的先生是赵元任,这应该一个很响亮的名字了吧。赵元任,中国现代语言学先驱,他不但以语言学家的身份著称于世,还是数学家、物理学家、哲学家和音乐家,33岁就成为清华的四大导师之一,与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三人并称。他通晓各国语言和中国各地方言,美国语言学界甚至有一句俗语,叫做“赵先生永远不会错”,后来,他作为一个华人竟当选美国语言协会会长,可见其在语言学界的权威性。

其实,相比夫君,杨步伟来头也不小。她是中国第一个留美医学女博士,出生于南京望族,22岁便担任中国第一所“崇实女子中学”的校长。从日本回国后,在北京绒线胡同和同学杨贯中合办一所私立医院“森仁医院”。除了《杂记赵家》,还著有《一个女人的自传》、《中华食谱》、《中国妇女历代变化史》等书,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中华食谱》,这本书由胡适写前言,赛珍珠作序,从上世纪50年代中期开始,几十年来一直是欧美各国的畅销书,到上世纪60年代就已经出了27版,被翻译成20多种文字。

《杂记赵家》便是杨步伟写的嫁给赵元任后的生活回忆录。

说实话,当时刚刚翻了几页此书,比较八卦的我便开始在网上四处找寻杨步伟女士的照片。赵元任的英俊帅气众所周知,他中意的女人又是什么样子呢?不过,当时找到的仅有的几张照片都显示,杨女士并不具有倾国倾城之貌,甚至,她还大了赵元任3岁。结婚时,她已经32岁,这在1920年代的中国,用“晚婚”简直都不能形容了。

有个插曲是,上世纪20年代,北大清华的海归知识分子们流行离婚热潮,娶了比自己大三岁的妻子的赵元任常常成为被揶揄的对象,罗家伦(曾担任国立中央大学、国立清华大学校长之职)就开玩笑说“有人看见赵元任和他母亲在街上走”,赵元任哈哈一笑,说了句“女大三,抱金砖”。

但是,读完全书,你会明白,为何赵元任对杨步伟倾心,两人最后能够携手走过这么多年。杨步伟开朗直率,敢说敢言;赵元任则天性纯厚,儒雅笃实。这种互补的性格却让他们彼此包容。杨步伟放弃了自己的一生事业随着丈夫生活了一辈子,她处处从赵元任的事业和兴趣出发考虑事情,生活上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赵元任不管到哪儿,都要夫人陪伴他一同去。

他们的大女儿赵如兰回忆,父亲一生因为背后有母亲帮着他料理了许多人事上的问题,因此在学术上、事业上是得到她很大帮助的。母亲从来不谈她对父亲的感情,但是处处以他的兴趣为主。而在战时的流离困顿当中,杨步伟卓越的处事应变能力,使得全家从中国千里辗转,而后又到美国,到欧洲,时时需要搬家,却连带子女学业在内,始终未受大的影响。

这期间的颠沛辗转,在书中均有叙述。然而,在乐观勇敢的杨步伟口里,只是充满了各种趣事和浓浓温情的一段经历。

事实上,赵元任和杨步伟结婚时,只一个底线要求:别逼他做官。后来清华大学,东南大学,南京中央大学欲请赵元任担任校长被婉拒时,杨步伟均没食言。1946年,教育部长朱家骅直接请杨步伟劝说赵元任当中央大学校长时,杨回:“我从来不要元任做行政事。”赵元任由此一生宁静做学问,并抵达高峰。

而杨步伟写的《一个女人的自传》、《中国食谱》和《杂记赵家》,又有赵元任的帮助,他查阅日记帮助她准备部分材料,并帮助她将中文稿写成英文,亲自画插图,联系出版等事情。

文中的内容,更是让人对这对神仙眷侣心向往之。如涉洋途中,船上没围棋,俩人一执炒米,一执炒麦,也能黑白世界,下得有滋有味。婚后杨步伟专心相夫教子。同时,也在大学里经营过小饭馆。她为人好,生意茂盛,但本钱蚀光。但每次赵元任都不介意。

值得一提的是,192161,赵元任与杨步伟结婚,他们希望破除旧式婚姻习俗,于是一切从简,而且玩起了闪婚,先去定情之处拍个照片,再给亲友们发封电报,声明概不收礼,最后请胡适和朱征来到家中,让这两位做证人签字,便算大功告成。

他们的结婚证书是这样写的:“赵元任博士和杨步伟女医士十分恭敬地对朋友们和亲戚们送呈这份临时的通知书,告诉诸位:他们两人在这信未到之先,已经在192161日下午三点钟,东经百二十度平均太阳标准时,在北京自主结婚。”

胡适作为证人,还提了个建议,为表正式,在结婚证书上贴四角钱的印花税。这也是近现代以来公众人物的第一次“闪婚”。

通读《杂记赵家》,一个令人难忘的地方便是,赵元任和太太在书中的互动。每当书中有共鸣的内容时,赵元任总以注释的方式回应,生动有趣,也展现了一个语言学家特有的幽默感。

例如,1922年到美国第一年春节,杨和赵元任一块去纽约,见到赵的很多男女朋友。其中他的女朋友待杨特别热情。杨步伟写到,“我想元任也不是对人不赏识,只是对自己的求学心太重了,所以错过好些机会,回国后就阴错阳差地遇见我了,元任!是不是?”赵元任在该问号后回应:“不见得吧!不是阴错阳差,是音韵学里所谓‘阴阳对转’。——元任”。

再如,杨步伟在第四章第一次欧洲游记的开头写到,元任,我想我再写下去岂不是给这些好玩的事情都写了,将来你写自传的时候写些什么呢?赵元任在备注中回复:“那么我就写不太好玩的事了。”

看杨步伟的这本书,仿佛她本人就坐在你面前,个儿不高,嗓门不小,兴致勃勃,娓娓道来。

对于迂腐老套的十三姨来说,这本书在爱情之外,对我的另一个吸引,便是呈现了众多现代中国学术界名人的逸闻趣事。“如,书中对胡适、钱玄同、梁启超、蔡元培、刘半农、蒋梦麟、金岳霖、陈寅恪、傅斯年、罗家伦、李方桂、徐志摩的描写,无论是肯定,还是臧否,都让人感到平实,毫无借别人之重来抬高自己,故这样的回忆读者读来放心,当然,作者自己写来也是自如。”

比如,杨步伟写和1924年与赵元任第一次去欧洲旅游,到了巴黎,发现身上只有五元钱,而旅行社的钱还未到,只能到当时在巴黎的张奚若处借钱。张是著名的政治学家和社会活动家。结果张也没钱。后来张卖了一个翠印400法郎。先为庆祝张奚若新婚吃了一顿饭,又看了电影。“看完电影又提议到路边吃咖啡,张太太很急,说一下给钱用完了再怎么办呢。奚若说不要紧,赵家的钱不是几天就要到了吗!我们知道那时在欧洲的人大家都是大‘共产’的。”

谈到近现代史上中国的著名文学家、语言学家和教育家刘半农,赵元任夫妇在巴黎是他们家常客。杨步伟写道,当时的刘家在国外过得非常穷苦。“有一天元任打算给他们照照相,刘半农说我们这一家真是在此苦捱着过,就是因为要得这个臭博士,中国钱也不来,所以我们过得像叫化子一样的生活,就给我们照一张叫化子相吧。他们就一家聚在房子墙角里照了一张,并且那个双生的儿子还给双手趴在地上做出讨饭的样子来,幸亏留下照相现在给大家看看当年的这些学者是怎么成功的。”

在《杂记赵家》中,杨步伟还讲了著名哲学家金岳霖一个有趣的故事。她说,他们住在清华园时,有一天突然接到金岳霖的电话,让她赶快进城帮个忙,说有急事,完了请她吃烤鸭。由于杨步伟是学医的,她还以为是金当时的同居女友Taylor小姐出了什么事。待到杨赶到金家才知道,老金之所以请她过去,是因为他们家有只母鸡,由于老金用鱼肝油喂它,长得太胖,一个鸡蛋下了三天没下下来,所以就请学医的杨步伟去帮忙,杨听后真是苦笑不得。 

再回到爱情上来。

197161,是赵元任、杨步伟的金婚之日,门生故旧在旧金山“四海酒家”为他们举觞庆祝。杨步伟当场赋诗一首:“吵吵闹闹五十年,人人都说好姻缘。元任今生欠我业,颠倒阴阳再团圆。”赵元任也即兴和诗一首:“阴阳颠倒又团圆,犹似当年蜜蜜甜。男女平权新世纪,同偕造福为人间。”

晚年的杨步伟肩膀疼,赵元任就做起她的内务部长:天天帮她梳头发。

1981年,他们结婚六十周年之际,杨步伟撒手人寰。赵元任悲痛万分,曾在信中写道“韵卿(杨步伟)去世,一时精神混乱,借住小女汝兰处,暂不愿回柏克莱,今后再也不能说回‘家’了”。次年,赵元任先生继归,享年9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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